楚风凝与徐子安分别之后就往城门外而去，如今正是正午，太阳晒得人面上发烫。
出了城门之后他就往那条河而去，他还记得明月跟他说过的，那个船夫有问题。虽他没有想那么多，但细想之下，那日人那么多为何却偏偏将一个许凤娥推进了河里，难道果真是她的运气太差吗？
还有那船夫既是在河上行走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不会水，那当时为何没有跳下去救她？
前两日是因在忙着调查陶源贪赃枉法之事，才将此事暂时放了放，如今也好来查一查此事了。
今日来往的人并不多，只三三两两的几个做一处，见河边泊着一艘船遍走了过去。若只有矮桥村一个村子，平日里也是没有这么多过河的客人的，不过是往里再走，还有还几个村子。住在那处的人想要进长安城做些买卖便要坐船，也让这船夫得了营生。
那船夫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粗布衣裳，都上还带着个簔帽，想来是这天气太热了，船夫要一直在太阳底下划船有些受不住，便戴了顶帽子。
若是仔细观察，还可发现那船夫也不似前几日所见时那般佝偻着身子了。这身子骨倒像是硬朗了许多。
但楚风凝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径直走了过去。
“这位大爷，这船已经坐满了。”这船并不大，一次最多只能坐下五六个人，如今这船上加上船夫已经有六个人了，故而船夫说道，“不如您再在这等等吧？等我下一趟再带您过去？”
楚风凝看向这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这不是前几日那个船夫。
“以前不是你在这摆渡吧？”楚风凝锁着眉头问道。这不过三四日，这竟然就换了船夫，更让他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究竟是谁在这其中动了手脚呢？为什么要害死许凤娥？害死许凤娥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侧妃？楚风凝的脑海当中突然闪现出侧妃的容貌，但却摇了摇头，不会是她，她自二十年前已经精神失常了，一直时好时坏，她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如何都想不出来是谁你，索性不想了。
“以前是我叔叔在这驶船，不过最近他身子不舒服，就让我来代他了。毕竟大家可离不得这船，若是没了这船可要去多久好久的冤枉路呢。”船夫看了一眼楚风凝，见他穿着富贵，突然想起前几日叔叔跟他说起的若是有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问起他来他就说不知道。
没想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但此时说也说了，他得赶紧想个办法脱身才行，便说道：“我先把船驶过去了，你就在这处等我啊。”
楚风凝见这船上的确是人满为患，而他们又着急回去，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便说道：“好的，你且去吧。”
船夫笑道：“好的，好的。”
说罢便划船而去，但他心中却想着他才不回来了，若是还回来自投罗网可不就是傻子了？他那个叔叔平日里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占了这么个好事也从没说过要让给他来做。
这突然之间就变得那么好了，不但把这驶船的活计让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串铜钱。现在看来肯定是招惹上什么事了，他可得赶快回去，这种事他可不想沾上。
这太阳晒得厉害，楚风凝走到了后头的一颗樟树下，这里没了太阳的照射凉快了许多。
约莫一刻钟，船夫就驶到了岸边，等大家都陆续下了船之后，他也跟着下了船，还将船绳绑在了那颗木桩子上。到了夜里头这船不驶了的时候，都会被这样绑在木桩子上。
同楚风凝一道在等船夫过来接的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个三岁孩子，那孩子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得起劲。
妇人遥遥一指见了船夫竟然如此把船给绑在对岸了，人也下了船，瞧这阵势是不想过来了，口中便嘟囔道：“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过来接我们嘛？怎么人都走了？”
楚风凝原在看另一处，一听这话赶紧扭头看去，却见他一身黑色衣裳的男人果然手拿着簔帽一边扇着风一边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
“船家！”楚风凝心中焦急，但没有船又无法过河，便叫道。
谁知那船家听到叫喊声，转过头来说道：“我回去吃午饭了，您就再等等吧！”说罢说着口哨就往回走去。
楚风凝双手握成拳头，只恨自己没有翅膀飞不过去，又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若非自己方才太过大意竟然听信了他的鬼话，他怎么着也不会就这样从他眼前溜走。
现如今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月坐在一棵大树上乘凉，她的口中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低头瞧了一眼快要走到这树下的黑衣男子，说道：“大叔，天气这么热，不如乘会凉再走吧？”
男子听到声音赶紧抬头看去，却只见一个貌美的小姑娘正坐在树上，荡着另个脚丫子朝他甜滋滋的笑着。
他揉了揉眼睛，只觉自己这是做梦了，这么天仙一般的人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还让自己乘凉？看来还是个会心疼人的仙女儿。
说来他三十来岁了，但平日里专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故而也没有哪个姑娘家愿意嫁给他，所以他还未曾娶妻。
此时见了明月这么个美貌的小姑娘，只恨不得将哈喇子都流出来。
“要不你下来跟我一起乘凉呗？”男子笑的色眯眯的，还搓着那双肥大的手掌。
明月掩嘴一笑，将口中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正巧砸在了男子的头上。她拍着手笑道：“好呀，那我就下来陪你乘凉。”
说罢便从树上跳了下来，男子本还担心她是否会摔着了，但见她伸手如此利索，不禁佩服不已。
明月见他拿着方才自己叼着口中的狗尾巴草放在鼻尖嗅了嗅，便伸手拿了过来，问道：“香吗？”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香，香。”
“香就给我回去！”明月突然怒喝道，一招擒拿手便将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
“疼疼疼，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男子呜呼哀哉，直呼饶命。
明月冷哼一声，说道：“赶紧随我过去，否则把你手拧断。”
男子吓得整个人一哆嗦，这小娘子看起来温柔娴静，没想到却如此的厉害，但他又不知何时招惹过她了，问道：“女侠，你得让小的我死也死个明白啊，小的何时招惹过你了？”
明月看他一眼，说道：“你想畏罪潜逃？还是快些驶船将对岸那位公子接过来，否则……”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她又稍微用了些力气，只疼的男子直叫唤。
楚风凝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明月，她将那船夫又带回了船上。此时她正坐在船头玩着水，又偶尔偏过头朝船夫说着些什么。
“明月。”楚风凝面露喜色朝他唤道，明月总是能这般给他惊喜。
明月转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笑道：“我过来接你啦。”
船夫看了他们二人熟络的样子，心中叹道果然是一伙的，今日他真是背到家了，好不容易从虎口逃脱，又如狼口。
但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恶事，他们要找也是找他那个叔叔，他害怕什么呢？索性也就停止了腰背不再害怕了。
大不了他们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们总不会再动手打他吧？
将船靠了岸之后，楚风凝便上了船，先前那名妇人本是急着回去的，但见楚风凝与明月二人一看就不简单，也就不敢趟这趟浑水了。
若是他们到时动起手来，她还有个孩子，也不能出事了。
楚风凝扫了一眼面带讪笑的船夫问道：“方才你不是说回来接我吗？为何扭头就跑？”
“大爷，瞧你说的，这不是大中午的我还没吃上饭嘛，我得回去吃饭去了，否则哪里有力气划船啊。”船夫挠了挠头说道。
明月嗤笑一声，揭穿道：“我一直就在树上乘凉，半个时辰前你母亲已经给你送过饭了。”
“……这，哎呀，二位高人，我就实话说了吧，你看你们这阵势，我是害怕啊。”船夫苦着脸说道。
“若是没做亏心事，为何害怕？”明月反问道。
“罢了罢了，二位高人，你们就直说，是不是来找我叔叔的？”船夫索性开门见山，说道，“我这叔叔先前就在这摆渡，这个差事原是轮不到我的，但前几日他说他身子不舒坦，就让我来接手了。我瞧着这么个好差事给了我，我自然就满口答应了。”
“那你叔叔现在人在何处？”楚风凝问道。
“这几日我也没去看过他，不过他应该还在家里面吧，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银子，此时估摸着正乐呵呢，摇身一变成有钱人了。”船夫感叹的说道。
“带我们去找他。”明月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张因为说起银子而兴奋起来的脸，又低下头去。
湖水在小舟的滑动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漾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真如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