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包江湖的满地狼藉,包子黄这才反应过来小亮说的报警是什么意思。
酒后闹事对于包子黄来说是见怪不怪的事。酒肉穿肠过,往事上心头。包子黄见过酒肉穿过愁肠、穿过柔肠,也穿过豪肠,但他最后只相信一句话——酒壮怂人胆。
我们都是在这个世界且怂且行的人,怂一怂没什么不好,闹一闹没什么不可。但,仅限于自我。你憋着劲、撒着泼、赌着气的跟自己个找不痛快,这没人管得着,但要是借酒给别人找不痛快那就是欠揍了。所以包子黄面对雷浩宇的疯狂,果断的出了手。
包子黄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徐雅宁不过是店家与顾客的点头之交,在雷浩宇口中竟能演化成不堪入耳的龌龊关系。雷浩宇是怎么说的?“君住街巷头,妾住街巷尾”,这一句简直把包子黄都气笑了。他生平第一次见识了“莫须有”的威力,更是领教了“莫须有”的最大克星绝不是解释,解释是它的催化剂!
面对这兜头盖脸的污蔑,包子黄和徐雅宁自然是要辩解的,可是自古这男女之事就有一个悖论,那就是越描越黑。人们打心底里对这样的事情会天然的相信几分,而他们的理论根据只是“无风不起浪”。就像此时包江湖里的食客一样,他们就着别人的故事下酒,还吧唧吧唧的咂摸着余味,非但不怕混乱中受了意外伤害,反而是怕误了这出大戏中自己的戏份。
“我爱小宁,哥,我爱她。”砸也砸了,摔也摔了,打也打了,刚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雷浩宇现在又走起了苦情路线:“我们两个受了那么多苦,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我们,这一路太难了……现在我只要保护好她,不要别人打扰,不要打扰,哥……不要打扰……”
雷浩宇说的声泪俱下,像是个被感情伤害到支离破碎的孩子。一个大男人当众哭成这样,包子黄竟然有一丝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疲累与无助。
“我们小宁漂亮,能干,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雷浩宇沙哑是声音透着深深的疲累,他不像是对包子黄说,倒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可喜欢的人多呀,太多了,都说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小宁就是个傻姑娘不会保护自己,我得替她挡这些人、挡这些箭,可我……我怎么都挡不过来……”
包子黄终于慢慢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一场闹剧所为何来。他不同情雷浩宇,这样的男人固执在自己的成见中,用疯狂的偏执伤害着自己也伤害着别人。
“哥,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求你,也求求所有在场的各位,求你们离我家小宁远点,她已经受了太多伤害了,求你们不要再来骚扰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雷浩宇说着站起身来,环视着四周,就像身处舞台中央的表演者,为自己的演出奉上一个华丽的尾声。
此刻,比雷浩宇更累的是徐雅宁,至始至终她都像是个局外人,眼睁睁的看着雷浩宇从言语揶揄到武力闹事,一件件剥掉自己隐私与尊严的外衣,把她就这样赤裸裸的扔进人群中。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每当雷浩宇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说不清的暧昧时,这样的大戏就会上演。只是,每次都是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要么一场哭诉,要么一顿拳脚,每次都是以徐雅宁的伤痕累累、身心俱疲作为小结。
今天,众目睽睽之下,雷浩宇的拳头没有对准徐雅宁,几次他怒不可遏的就要把手里的东西向徐雅宁砸将过来时他都忍住了,仿佛遭受屈辱与折磨的不是徐雅宁而是他一样。徐雅宁心底明白,迟早会落下来的,通常不会过了今晚。
徐雅宁忽的挣开雷浩宇紧抓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她这一挣,让雷浩宇突然地警觉起来,他伸手想要重新抓住徐雅宁,但被她一个闪躲避开了。
“你要干什么?”刚才还泪如雨下的雷浩宇,此刻换上了一副戒备森严的豺狼面容。
“从来都不是我”徐雅宁低声缓缓的说着,一边向后撤着步子:“是你,活生生的把我说成了娼妇。外面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那些不堪入耳的臆测,统统都是你说的。”
雷浩宇一个扑身向前,试图抓住徐雅宁,但是她躲闪的更远了。“你给我回来!听见了吗?你-给-我-回-来-!”
“我从来都没有走开,从来都在,把我推开的人是你。”徐雅宁突然一个转身,向店外跑去。雷浩宇跳将起来,起身就追,可是包子黄更是眼疾手快从背后一把抓住了雷浩宇的衣服。雷浩宇挣脱不开,一个反手重重的打在了包子黄脸上,霎时一股鲜血汩汩的从他的鼻腔流了出来。
“啊!啊!你丫放手!”雷浩宇像发疯了一样,撕心裂肺的喊着:“你给我回来!你完了,徐雅宁,你敢跑?!你这个荡妇,还有你那杂种儿子,你们完了!你放手!”
火辣辣的疼痛刺痛着包子黄的脸,他从背后紧紧的扣着雷浩宇的双臂,大喊一声:“报警啊!”话音未落地,几名警察就站在了眼前。
包子黄和雷浩宇同时看见了警察,也同时看见了警察身后的小亮。小亮看见店里混乱的场景,一下就尖叫起来:“我妈呢?妈——!!”
一向内向安静的小亮,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直面着雷浩宇:“我妈呢?你把我妈怎么样了?”
刚才失心疯似的雷浩宇看着小亮忽的就安静了下来,他的嘴角咧出一个不屑的怪笑,一把揪起小亮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快去找她,啊,好好找,告诉她我也在找她。”
“把孩子放下!”包子黄看着雷浩宇大喝一声。
“这么紧张?你儿子?”
“操!”
“住手!”还是警察的一声断喝,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下来。
小亮挣脱了雷浩宇的手,跑到吧台给徐雅宁打电话,嘟——嘟——嘟——,小亮的眼泪汩汩的流着。“妈?妈!你在哪儿啊,你怎么样啊妈……”小亮对着电话大声的哭喊起来。
“回来吧,小亮,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