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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同学们陪,战友们坐,朋友们来,长辈们聊,每天晚上家里就象走马灯似的,轮番来劝说通情达理的大姨。不过,大家心里清楚,恐怕没有比这位老人怕我们要离婚的人了!

苦也乐,自己一个人习惯了,继续挂名做夫妻何乐而不为?难真难,自己再难也要解开长辈之间不应有的疙瘩,绝不能去伤害众人,特别是大姨,她那颗慈母般的心。

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姨,我们社长母亲住院,他下午临走时交待我跟我叔星期一得去开会。丫丫送妞妞上飞机前,说她男朋友过元旦要来看你,这个家人多了也坐不开。我收下钱,你明天先领乐乐过去。等元旦那天,我保证去给你们二老过生日。”

“收下就对了。志轩,我要钱有吗用,这钱就是给你存的!”

星期六晚上快十一点了,我们送陆叔,卢阿姨和向伯母上了车,回到家里,自己当着陆小璟面收起大姨的四十万元存款单,老人高高兴兴地去卧室看一眼熟睡的乐乐。我也进去,提起折叠床出来刚掩上门,梅梅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梅姐,台长助理老值夜班?”陆小璟端起水果盘问道,梅梅挑了串葡萄边吃边说,“部长亲自来视察,让我们大干快上。丫头,大宝刚放下中舟的电话,家具样式是请林冰按房间设计的,保证二十天交货,臭平平非让她三哥点了头才行!”

“梅梅,”大姨轻轻掩上卧室门说,“一个多月不回家了,哪能老跟我们将就着吃,大宝都瘦了。”

“明天回去!”梅梅笑逐颜开地说,“大姨,我跟大宝最爱吃你做的饭,最不愿意你过去住。你要领上乐乐一走,志轩从来不管人!”

“谁说我要走?”大姨先瞪了陆小璟一眼,然后走到门口转身说,“你就不知道给志轩抱抱被子去?”

梅梅目送陆小璟忍气吞声地跟着大姨拐进走廊,上前从我手里夺过去借她的折叠床,说:“三将军,你仗着我大姨欺负自己老婆算什么本事?人家下班进门大气不敢出,吃饭给你端,喝水给你倒,来了例假还给你去洗衣服,就差给你下跪了。看我明天回家不跟我妈说!”她提起折叠床,气呼呼地就回了家。

自己还得找个地方睡觉去。

“我给你铺好床了。”陆小璟站在门中间说,“我跟梅姐让中舟去玉新哥师里的长城公司订了两套红木家具,不用你考虑钱。我们医院的专家楼也要交工了,科主任”

“你住你的专家楼。”说罢,我用大衣推开陆小璟夺门而去。

当时,自己绝对不甘心!

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觉醒来,老主任电话叫我去家里吃早饭。他当着梅梅和大朱的面训斥了我一顿,刚走出门,两个人撒腿就跑。我上楼回了家,华华跟着前来军区开会的杨铠和吴亮去医院探视病人后,叫上燕燕过来看大姨。他们前脚到,东东跟着姜万春和辛欣后脚就进门。陆小璟拉上大姐去里面她住的卧室里诉苦,我忙着招待客人。

“二姐夫,我们前年来叫志轩过中秋节,他一个人缝邮包,说给有硕士学位的燕燕一点奖励。我拆开一看,今天一见人,燕燕比那件纯毛羊绒衫还要漂亮多少倍!”

辛欣连说带逗,燕燕放下倒好的茶水杯,腼腆地躲进卧室。

“三儿。”吴亮扔给我一支中华烟,笑了笑说,“辛教授,姜院长上任去,我请他到家里作客。杨子说别人管不着,要是他们兄妹四个对三儿有半点不如意的地方,不是良心让狗吃了,是天理不容!”

“东东懂事。”姜万春可笑地说,“大姐夫,我们去看我老师,巧云说东东昨天晚上哭了,就因为我老师开玩笑,说他今年评了二等奖。东东非要搬回所里住,把我师母和老师笑的不是在你们面前夸孩子,东东能为一道题着迷地不吃不睡,女孩子递条儿就是不看!”

“听见了没有?”杨铠扭头叫出来燕燕,说,“你陆爷爷和蒲爷爷给你上解剖课,两个奶奶争着给你订奶喝。怕你宝二叔和二婶忙得给忘了,你朱奶奶让一对小燕子过个星期天还叫你到家里玩,你田奶奶还记得你小时候爱看鱼,让欢欢买了鱼缸给你送过去,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的是嘛?”大姨带着笑声,提了把洗净的香蕉,跟上手端水果盘的乐乐走进来。她放下香蕉,扫了一眼说:“志轩,东东呢?”

“大哥哥去我婶婶家了!”

说着,乐乐拉上燕燕朝卧室走去,关上门就开始翻箱倒柜。

“给燕儿找本呢。”大姨笑了笑说,“二姐夫,你们上月刚走,燕儿上楼就替我收拾家,梅她爸一来就叫志轩领孩子去家里玩。你卢阿姨昨个儿还跟我说,不让丫头她妈妈争,等龙龙回来就撵走,给燕儿腾出来住。你陆叔没闺女,三个孙子还都是和尚,就他喜欢燕儿!”

杨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众人皆知,东东和燕燕从小就谁也不服气谁,如今变成谁也见不得谁。父母亲没办法,尽量让两个孩子避开,长辈们也想办法,最好分开一对已经成人的小冤家。

“大姨,让燕燕过去住,我去跟陆叔说。我还就不信邪,两个人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逞英雄!”

说着,我深深吸了口烟。

“这敢情好!”大姨高兴地说,“万春,你买嘛不行,非要买烟,一条好几百,一买就是好几条!”

“姨妈,志轩要治好我大姐二姐的心病,我买几条烟算啥!”

姜万春的话让两位姐夫喜笑颜开,屋里也充满愉快的笑声。

杨铠和吴亮不会想到,东东和燕燕能在乐乐的撮合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和她在我的眼皮下偷偷地谈起了恋爱。

门开了,乐乐先走出来。

“你去叫彤彤他们。”

“彤彤跟庆庆去我二伯家给你要鱼去了,可能晚上才回来。”

燕燕跟上乐乐出来,说:“叔叔,我先拿两个,都给我留着!”

“不给你留着给谁留?”大姨喜爱地让燕燕坐在身旁,然后说,“燕儿,今儿没外人,你看东东一见你在就躲走了。你们都是大人了,哪能老记小时候的事儿。你妈妈和他妈妈就象亲姐俩似的,一个当院长,一个当政委,他爸爸跟你爸爸不像亲哥俩?今儿跟姥姥去认认门,以后你和你丫姨住楼上,东东跟我们还住楼下,也省你叔叔老是惦记着你,在医院食堂花钱还吃不舒坦。”

“大姐姐,”乐乐靠在杨铠怀里说,“姥姥在咱们家说一不二!”

在大家的笑声中,燕燕看了我一眼,垂下一双秀丽的眸子。

大姨喜爱燕燕,也偏爱东东,不管谁来看望她留下的礼物,老人单要分成三分,好让陆小璟姐妹俩给这对小冤家带过去。姐姐孩子们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晨晨高的多,几乎跟乐乐和彤彤平起平坐!

墙上挂的石英钟快十点半了,陆小璟向华华诉起来苦没完没了,自己不得不起身去向她求助。

大姨和乐乐住的这段时间人来客往,陆小珺三天两头送肉蛋菜,陆小璟也不空手,进门放下的除了水果还是水果,多亏大朱和梅梅装模作样来混饭吃,才使我的工资剩下七百多块钱。大姐和两位姐夫不是外人,自己也不能去怠慢平时单爱敷衍胃口的将军级兄嫂,还得准备过元旦长辈们过生日和新年的礼物,抽屉里余下那点钱并不宽裕。

“三儿,你把门关上。”

华华递给陆小璟手帕去沾泪,却对我怒气冲冲地说:“你想当和尚,丫头还不想当尼姑。提你当副社长,丫头刚回来,她知道是杨子和大忠他们出的主意?你岁数小,她知道梅梅她爸和我爸能磨破嘴?为了几句话,你就敢动员全家老小欺负自己老婆?象话不象话!”

“大姐,他昨天还要了我姨卖房子钱!”陆小璟火上浇了油,华华更加怒气冲冲地说,“我们给你就是不要,你就好意思要大姨的卖房钱?留下丫丫的大彩电看?跟中舟说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也不怕?三儿,现在盖房都要集资装修,你没钱就该让老叔先给你垫上,再让大宝替你还了老叔?你说你办的这事是不是人办的事!”

陆小璟状吿的无中生有。我刚想发作,吴亮推开门一看,进来赶紧关上门,说:“三儿,陆叔和卢阿姨来了,有老叔陪着。你去三妞家叫东东,顺便把老婶儿叫上来一起吃顿饭。”

“这个家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说罢,我压住快要迸出的火花,开门就见三妞推进来东东,晨晨欢跑着喊道:“大姑父好!大姑”

华华推开我,抱起晨晨先吻了一口,说:“想没想大姑?你大姨和姨夫走,你爸爸回来了没有?”

“爸爸回来了。”晨晨说。

“大姐,”三妞兴高采烈地说,“斌斌早上回来晚上走,明天就能传稿子,我给他买了那么多好吃的都冻在冰箱里。大姐夫,我去拿,中午就算我志轩哥请客还不行?”

三妞并不知道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她见我没吭声,转身叫上燕燕就跑回家去拿美味。东东机灵地招呼来乐乐,说:“走!咱们去服务社买几瓶饮料回来,你喝啥?”

“大哥哥,我要喝西瓜!”

乐乐一听晨晨的话,气单不打一处来:说:“大姑,别抱他!我们上个星期天去我二伯家专给大姐姐要了三条七彩珍珠鱼,回来第二天就让他喂饮料喂死了,还不承认!”

“大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晨晨伏在华华肩上一抽一泣,东东拉上乐乐出了门。

趁一对小冤家不在场,当着杨铠和吴亮的面,我三言两语,向陆叔和卢阿姨坦白了自己要彻底解开两位姐姐多年心病的想法。卢阿姨没有异议,陆叔高兴地点了头。

辛欣说:“二姨妈,我大姐二姐提起这事就头疼,真不好办。”

陆叔说:“小辛,在别人眼里不好办的事我女婿易如反掌!”

辛欣说:“姨父,为什么?”

大姨说:“俩孩子都怕他呗。”

我们正说着,三妞和燕燕连提带拿进了门。有一只野鸡,两盒对虾,三个海蟹,四条桂鱼,五斤里脊,六袋冻狍子肉和两篮子鲜菜。让陆叔一过目,他喜上眉梢。

卢阿姨说:“三妞,我们今天都吃了,等斌斌回来你再去买?”

老主任说:“亲家母,你们今天要是不在,志轩能要三妞的?”

杨铠说:“老叔,陆叔,让我说该罚我兄弟,让他买瓶酒去!”

三妞说:“二姐夫,我妈给我志轩哥炸几块豆腐就拿酒上来。他不爱吃也不能喝的,别让他买去了。”

大姨说:“二妹子,三妞跟斌斌一样,大事儿小事儿向志轩!”

有帮手,杨铠和吴亮不费吹灰之力,冷热烧炒炸,二十多盘菜,摆满大小两张圆桌。让自称美食家的陆叔赞不绝口,让姜万春夫妇饱餐一顿,让我的心里得到了安慰!

大家聊到三点多,华华向长辈们道了别,坐上姜万春的“奥迪”车先走一步。老主任派车刚把亲家和辛欣送走,关世杰就开车过来接大姨和两个孩子。等我们把电视和行李装进“子弹头”,陆小璟却劝不动她的学生,两位姐夫对燕燕也爱莫能助。

“志轩,你能袖手旁观?”

老主任说着拉开车门,我才把不情愿的燕燕推上车座,笑了笑说:“燕燕,别感谢我,那不是叔叔家。你要向吴迪克一样学习和工作,才能自由地进出你老师的家门。”

陆小璟一听就关上车门变了脸色,用众人听不懂的德语,余气未消地说:“叔叔,他刚才的话你可听清楚了,现在到底谁不是人!”

老主任可笑地打了我一下。

“君子不跟牛执气。”我逗笑众人,改用德语说,“亲爱的陆博士,锣鼓要听声,说话要听音。你以后要能多一点理智,少一些冲动,或许才会得到蓄发还俗的权利。”

听罢,陆小璟转身跨进车门,一溜烟就疾驰出报社的大门。

战友啊战友,智力和毅力是战胜“对手”的基本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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