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长公主也看向顾云歌的方向，眼底神色不明，面上却是笑着的：“明阳侯府的六姑娘也来了？许久未见了，快出来让本宫看看。”
顾云澜眉心微皱，顾云歌则很沉静，应了一声便走上前去，端端行了一礼：“顾云歌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是清晰，面容也没有半分失仪，这跟传言大相径庭，周围不少人都好奇打量她。
迟玉站在长公主身边，瞧着顾云歌上前，嘴角也微微勾起来。
这神色落在长公主眼睛里自然不怎么舒服，联想到今儿儿子的举动，对顾云歌更是厌恶两分，但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顾六姑娘变了太多，本宫险些认不出来了，还是楚楚眼力好，或者你们平日多有来往，彼此也更熟悉些。”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古怪起来。
京城中顾云歌和白子煦的传言已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此刻说白楚楚和顾云歌关系好意味着什么？意味明阳侯府和宁阳郡王府多有往来，顾云歌和白子煦见面的机会多了，也就是说那些个传言很可能是真啊！
连迟玉都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赶紧说道：“娘，我们几个年纪相仿，儿时都是一起长大的，可不都熟悉的很？今儿我也是一眼认出了顾云歌，你怎么不夸夸我？”
长公主听见自己儿子如此为顾云歌开口，更是气得不清。
她可是清楚这儿子的脾性，从来都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什么时候知道帮别人圆场了？
今儿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问题此事涉及顾云歌，便是让她不喜！
而白楚楚也在此时开口说道：“公主殿下说得没错，云歌姐姐刚瘦下来的时候，我也没认出来，不过这几个月见了她好几次，所以才能一眼看见。”
周边的夫人小姐们闻言，纷纷对顾云歌侧目。
见了顾云歌好几次？
也就是说，顾云歌顶着流言都要跟宁阳郡王府的人来往？
啧啧，那可真是不将自己的名节当回事，宁阳侯府的教养也的确……不咋地。
迟玉听着这话却急眼了，不忿的对白楚楚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次，我怎么不知道？还不就是一次，那天我跟你们兄妹同行去拜访侯府，然后……”
“玉儿。”嘉柔长公主不紧不慢的打断迟玉，笑容浅淡，“怎么这般对女孩子说话，女儿家都是娇贵的，就你这小霸王的脾气，小心吓到楚楚。”
嘉柔公主说完，旁边的人纷纷调笑，而迟玉被这一打岔，也不好意思再对白楚楚说什么。
嘉柔公主跟旁边的夫人们搭完话，好似完全忘记了顾云歌的存在。
再迟钝的人也看出长公主对顾六姑娘不喜，心中幸灾乐祸之余，又有些同情顾云歌，她就这么被晾在这里，丢了这么大的人，小姑娘可别当众哭出来。
而顾云歌就在那里站着，身姿挺拔，面上也一直是那副平静温浅的表情，丝毫不见慌乱。
嘉柔公主眼角看见顾云歌如此，心中冷笑一声，似是才想起她一般转过头来，漫不经心的说道：“哎呀，本宫竟忘了顾六姑娘还在这儿，既然你与楚楚关系好，便去与她坐在一起吧。”说着便吩咐下人，“来人，去白姑娘身侧给顾姑娘添上个位置。”
全程都没有问顾云歌的意思，似乎也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自家人坐在一起的地方，将顾云歌塞去宁阳郡王府的人中，会给顾云歌的名声带来多大的影响。
白楚楚眼中闪过得意，又很快掩了下去。
今日一过，满京城的人又会那顾云歌说事，她那本就算不得好的闺誉又要坏下来，祁家尤重家风，是万不会让这样的女子跟祁凤煊在一起的。
顾云歌则站在原地，看着下人们都将椅子搬来放好了，还是没有动弹。
此刻的嘉柔长公主低下头喝茶，不去看她，而毓姑姑给顾云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过去坐。
顾云歌依然站着不动。
赵氏看了看长公主低着头却明显难看的脸色，恨不得走上前去将顾云歌斥责一顿，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今儿长公主明显是要收拾顾云歌出口气的，此刻自己冲出去，说不定连明阳侯府都一并牵连了。
赵氏不仅自己不动，连顾云澜想开口也被她拦住了，压低声音对顾云澜道：“长公主这人最好颜面，今儿六丫头要是不顺了她的意，可要被记恨一辈子的，对她来说绝无益处！”
顾云澜抿了抿唇，纵然再不甘愿，也不敢再动。
而顾云歌还在众人的目光中挺立的站着。
嘉柔长公主再不能视而不见，抬头看向顾云歌：“顾六姑娘可是对本宫的安排有什么不满？”
这话说完连笑容都淡去了。
迟玉也着急的看向顾云歌，很想劝她千万别说话。
他知道自己娘亲的性格，作为皇帝的亲妹妹，性格向来强势，不喜欢旁人的忤逆，今儿这话从娘的口中说出来，顾云歌就是不愿意也要去白楚楚身边坐着。
在众人或着急或看戏的目光中，顾云歌开口了：“回长公主的话，臣女的确不想去白姑娘身边坐着。”
好大的胆子！
嘉柔长公主面色一冷，立刻要开口斥责，就听顾云歌不紧不慢的说道：“臣女不敢对您的安排有所指责，不过我与白姑娘不和的紧，臣女是怕等下我们又闹了起来，让您的赏花宴都受到牵连。”
顾云歌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些个世家勋贵，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就算私底下再不和，面上见了也好笑嘻嘻的，最多言语上想法子取胜。
这顾云歌明明白白的说她跟白楚楚不和，简直就是两败俱伤啊！
那边白楚楚也没想到会有这番变故，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可嘉柔长公主闻言，怒火稍熄，挑了挑眉头问道：“哦，你们有何矛盾？”
“上次迟小公子、宁阳郡王府世子和白姑娘一同前往侯府，正好遇见我们姐妹几个一起说话，便一起过来坐着。”
“当时我们几个在玩闹，白姑娘说话间与我拌了两句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可转头祖母就将我叫了过去，狠狠训斥了一通，甚至还要上家法。”
“我吓得求饶好久才被宽恕了，也不明白分明是一件小事，白姑娘为何定要和我祖母告状，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与她生分了。”
顾云歌的语气中是委屈和小女儿的娇憨。
她这话说完，嘉柔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下来：“哦，你说的是真的？楚楚真的因为女孩子家的拌嘴就去跟明阳侯老夫人告状，还差点累得你受家法？”
只要顾云歌不是有意违逆她，那什么都好说，再者这般小女儿之间的打闹，虽然上不得台面，可眼前的顾云歌也才十二岁，在乎这些也很正常。
白楚楚惊得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自己就成了顾云歌口中的小人，着急之下想要解释，可她哪里是那种关键时刻能理清楚条理的人，登时只会说“我没有”，慌乱的样子看在旁人眼中，分明是她就是这么做了的意思。
偏巧今儿宁阳郡王妃没有来，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白楚楚越描越黑，看着那边长公主眼底的不耐烦，她眼泪涌了上来，挂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好了，不过是你们小女儿的事情，也别闹了。”嘉柔长公主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人所难，你过去坐吧。”
顾云歌应了一声，恭声退回明阳侯府的位置。
刚一坐下，就听见赵氏的质问：“你方才怎么说话的？你娘平日里没有教过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简直是丢了我们家的人！”
她气的发抖，这话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方才顾云歌的话，细细一想可以琢磨出两个意思。
第一，白楚楚是个嘴碎的人，芝麻大的一点儿事情就告状到长辈面前，不是个好女孩。
第二，明阳侯府的老夫人是个苛刻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因为晚辈的一席话，就要惩罚自己的孙女呢？
顾云歌说白楚楚的坏话不要紧，可将老夫人带进去就是大大的不应该了！
“大伯母，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明阳侯府啊！”顾云歌一脸委屈，“方才我要是不把话说开了，去了他们那边坐着，明儿人家都要怎么传我们家？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以为伯母会理解我的……”
她这话一说，将赵氏后面的话都憋了回去。
“那你……”
“而且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想编个谎话骗她，她也要相信啊，还不如实话实说了，就算长公主事后问起来，咱们说的也是真的，否则她老人家知道自己被骗，秋后算账怎么办？”
赵氏被说的哑口无言，一肚子的责备只能自己咽下去，顾云歌则转过头继续低眉顺眼的坐在那儿，却看见顾云澜对她悄悄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