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淑芳百货最抢手的胭脂。”叶晴柔正和林沛然喝着茶。夏章耀又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印了玫瑰花瓣的胭脂盒，得意的摊在她俩面前。
“我说你可真行，成日里摆弄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也不怕被你高高在上的姑母端了礼仪教数的谱来数落你。”林沛然笑着从夏章耀手上拿了胭脂。“我的好妹妹，这些胭脂水粉，不都是你们女人心尖上的牵挂吗？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成日混迹于这些脂粉中，还不是为了讨你们的欢心。且这是我在淑芳百货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所以这不仅仅是一盒胭脂，更是一种哥哥我对你的爱护之情。懂了吗？”夏章耀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份心思怕是你用来讨好哪家姑娘，被拒后顺路带给我们的吧？”林沛然抿嘴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人家一份心意到你嘴里就变成随意的施舍了，你不要就算了，刚好拿了给我姑母去。”夏章耀假装恼怒地去抢林沛然手上的胭脂，却被她笑着转身将东西塞进了衣袖里。
“昨日你说你从前见过程雪儿，快坐下和我们说说，沛然和我正愁着怎么打发她呢！”叶晴柔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夏章耀，又拉了他坐在自已身边。夏章耀挨着叶晴柔坐着，不经意瞟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摆弄着茶具，花瓣一般的侧脸含着娇柔的弧线。夏章耀征征的呆了片刻，瞬间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便拿了凳子移到她们两个的正对面，坐下喝了口茶道：“说到这事，现如今都民国了。连我们县也开设了女子学堂，天天宣传女子也要自由解放。可这些深宅里的女人却还成日里勾心斗角的，光想着攀附男人过上所谓的好日子。要我说，男尊女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如今，女人也可以依靠自已活得很好。你瞧女子学堂里那群小姑娘，剪着齐耳短发，一个个精神得很。她们自已办校社，写文章，宣传提倡新思想，瞧瞧，这才是新女性该有的样子嘛。”
“她们真这么厉害？”叶晴柔略带惊讶的问道。
“那可不，你们足不出户地呆在家里，外面的世道可是一天一个样。现如今，这群女学生把我们县的报刊生意都揽了去，我说你们女人若是行动起来，真是把男人都挤得没边站了。”夏章耀赞叹道。
“行了，你们俩说正事，别给我扯那么远。这些人，去县里新学堂读了几年书回来，成日里胡言乱语。你们爱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我只管守好我的家便是。”林沛然不耐烦的对夏章耀说道。
“你说你，真是半点觉悟也没有。”夏章耀抿了口茶，继续道：“说到那个程雪儿，她是白溪镇那边的人。以前我有个远房亲戚正好和她一个村，前两年我在那亲戚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见过她。又听说了她与你们陆家的这层关系，便多留意了她两眼。那时只听说她父母都过逝了，只留了她一个孤女在世，又黑黑瘦瘦的，看着也着实可怜。不久又见她去了镇上的大户人家做丫环。此后，我只遇到过她一次。穿金戴银的，正呵斥着身边的一个女子。我以为她自力更生过上了好日子，没成想是她搭了那户人家的老爷，不久便要给人当六姨太了。难怪看着趾高气昂的，跟从前的可怜样实在是判若两人。
“意思是这贱人从前还跟过别人！”林沛然惊讶中又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像一个被压制得无可奈何之人，突然找到对方的要害，马上要一击致胜了。她激动得要站了起来了！
“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夏章耀一脸嫌弃看着林沛然。喝了口水又继续：“后来又听说，家里的正夫人不同意她家老爷让程雪儿进门，联合自已的儿女将她赶了出来。程雪儿无路可走，便托人给你婆婆送信，这才有了你们家这件麻烦事。之前那户人家的老爷，都七十好几的人了，一个二十不到的女孩子可了劲的往他身上贴，你们说说，这是为了什么？因此，说句实在的.....妹妹！”夏章耀顿了顿嗓子，低眉看了一眼林沛然。
“你倒是快说！”林沛然急急地对他喊道。
“恕我直言，陆妹夫他老实巴交的，既无潘安之貌，也无十分吸引人的才华。所以程雪儿为什么选择粘在你家，赶都赶不走。怕也是看上了你们善且还算殷实的家境。”夏章耀低声说完，又弱弱地瞟了眼林沛然。
林沛然倒也并不恼怒，只苦笑着对叶晴柔说：“你瞧这人，平日里油嘴滑舌的，仔细一听他说的话，倒又有那么几分真心。”又扫了一眼夏章耀，调侃道：“可你毕竟是大夫人的亲侄子，而大夫人与我们兄妹的关系一向不好，所以......”
“呸呸呸！我说你们这些个女人，成日里一个比一个心思重，我夏章耀是什么人？岂会和我姑母一样，整日计算着自家这点小事。我只是见你年纪轻轻嫁作人妇，过得又并不如意，特来指点你一番，你既不领情，我走便是了，何苦这样挖苦人。”林沛然话还未说完，夏章耀便恼得一下站了起来，又拿了桌上的一个苹果，当着林沛然的面狠狠咬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叶晴柔赶忙起身朝他背影喊道：“沛然妹妹是同你开玩笑的，特地的来告诉我们这事，又送我们胭脂，下回来一定请你喝酒。”
“林家算是有个明白人！”夏章耀转过身来举了手上的大红苹果，边得意地朝叶晴柔晃了晃，边倒退着步子晃悠悠地出了门。
“按夏章耀的说法，这程雪儿就是个谁有钱便往谁身上贴的货色，我现在便要回去揭了她的真面目。”林沛然一脸焦急地也要往外走。
“等等，你先别急，你回去说这些，陆老太太不一定会信。且程雪儿又是你婆婆的亲侄女，即便相信你的话，也难免会护短。要我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程雪儿既是你家老太太接来的，也得叫她心甘情愿的送回去才行。”叶晴柔拉住了林沛然。
“她若知道了程雪儿的为人，定会心甘情愿赶她走的。”林沛然胸有成竹回道。
“天天待在林家，的确让程雪儿有机可乘。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你想不接受都不行。所以依我看，你是得赶紧收拾了东西回陆家。只是，你回去并不要揭穿程雪儿。处理这件事，你且听我的...”叶晴柔轻轻伏在林沛然耳边，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
当天下午，林沛然便收拾好衣物，带着甜果儿辞别了林沭辰夫妇，回了陆家。
